“認知現實、接受自己,因此非常重要。”戴錦華13歲時就已1米73,滿耳朵都是“長這么高以后怎么嫁啊”的聲音,以及對她行為“男性化” 的責難,這讓她的少女時代充滿困惑。“我也曾很自憐地感到自己備受傷害和排擠,現在看來依然真實,但我意識到如此深的傷害,一半是因為我自己在幫忙——我 在內心深處認同他們的責難和標準。”
戴錦華最早在女性主義的著作中讀到了身高與權力的論述,這讓她明白,這不是她個人的遭遇,更不是她自己的錯誤。遭受偏見可以有兩種辦法應 對,一種是反抗,但她認為更好的辦法是置之一笑。現在,戴錦華非常坦然,她很清楚自己是一個優秀的女人,她擁有女人內心的和外在的全部財富。
“智慧、情感與仗義,是女人特有的品格和財富。”女人豐富的情感令她對世界保持著敏感、犀利的觀察。她們多樣的生命經驗,令她們獲取生命的智慧,令她們對世界保持著不同的思考。也許重要的是認知自己,從常識中解放自己。
戴錦華喜歡說,女人最仗義。仗義被視為男性的美德,事實上卻是女性獨有的品格。男性被深刻地綁定在權力結構中,以至于利益考量成了本能。只可惜女人的仗義多數為男人——戴錦華笑著補充。
戴錦華說,直到今天,多數人仍認為女權主義的意義是與男人為敵,或意圖取而代之。而事實上,女權主義是一種與男權截然相反的邏輯,不是規 范,而是差異,不是壓迫,而是包容與互助。它讓我們在了然女性遭遇困境的同時,了然于男權的僵局。“在這點上,我很老舊,我依然相信愛。不是愛情神話,而 是人與人的相互需求與依存。”
相伴相守,相互維護,相互包容,才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不以規范來否定自己,也不以規范來改造他人。“有了這一切,”戴錦華笑著引證:“婚姻是一次冒險,但值得一試。”
“愛情,是一份強烈的、也許是帶有生物性的情感,但要維系愛的連接,令愛更生,是智慧的范疇。”度量親密關系中的距離,不僅需要心也需要 腦。不測試愛,不索取表白,去體認,去理解,去原宥、包容。穿越生命的意義是獲得智慧。當一個女性步入老年,她能夠、也應該成為一個智者。
末尾,戴錦華又不經意地提起那場病。死亡的臨近讓她理解和把握了生命的樸素和單純。因此得到命運的眷顧,在30歲上嫁給她所愛的人,直到今 日。她自覺幸福。在多重意義上一次次地經歷生死,她放棄了張狂,學會了感恩,同時從心所欲。事實上,戴錦華始終感激她身邊的世界對她桀驁不馴的寬容。
逆境總會遇到,直面,承擔,受不住就大哭一場,然后笑自己,再走下去,“讓時光的河流過,我接受,我認可。愛過,恨過,書寫過。同時我仍然會在對不公不義的拒絕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