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建國
近日,電視連續劇《平凡的世界》熱播,引發了兩會代表、委員對原著及作者路遙的回憶。“如何發現那些值得書寫的故事,在于一個藝術家是否有慧眼。路遙就具有這樣的能力,他能把原生態的事物升華到作品中而永世存留。”全國政協委員、中央文史研究館副館長馮遠在贊賞其藝術成就的同時也感觸良多。
“為什么我們的學校總是培養不出杰出人才?”這是著名的“錢學森之問”。其實在文學界同樣存在著這樣的尷尬。能夠稱為經典值得反復吟誦的,距離我們都有點遠。如果以時代為刻度,那么大量出現經典的時代,最近也是30多年前。在那個激情燃燒的歲月,包括《平凡的世界》在內,出現了一批重量級甚至是現象級作品。拿《平凡的世界》來說,讀過兩三遍的不在少數,因此改變命運的同樣不在少數。
為什么在那個物質相對貧乏的年代,會出現《平凡的世界》這樣不平凡的作品?很多人都想到了當初的時代背景,回憶著那股“東方風來滿眼春”的盛景。今天依然涌動著改革創新的熱流,不平凡依然是當下時代的特征,為什么不能涌現《平凡的世界》這樣不平凡的作品?這里面除了時代背景以及其他一些原因之外,恐怕還有作家自身的原因。
與其說《平凡的世界》打動人心,不如說主人公孫少平、孫少安的精神力量打動人心。好的小說總是有著強烈的代入感,主人公的命運牽動人心,主人公的奮斗激勵人心。“我遲早要扒火車去外面的世界”,這樣一個野心勃勃的一心向往著詩和遠方的孫少平;隱忍、溫柔、忠誠、可靠,像一顆螺絲釘一樣默默發揮作用的孫少安,在他們身上,人們感受到向命運挑戰的不屈,以及直面現實、自強不息的堅韌。可以講,這是一部講述人生觀、價值觀的作品,這是一部閃耀哲學光芒的作品。
路遙為什么能夠寫出這樣的作品?從某種意義上講,路遙就是這樣的人。近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兩會上提及電視劇《平凡的世界》時說:“我跟路遙很熟……路遙和谷溪他們創辦《山花》的時候,還是寫詩的,不寫小說。”詩人谷溪回憶,習近平和路遙年輕時都是“讀書狂人”,讀書范圍廣泛,十分好學。陜西同鄉賈平凹評價路遙,“他大氣,也霸道,他痛快豪爽,也使勁用狠”,“他是一個氣勢磅礴的人。但他是夸父,倒在干渴的路上”。
路遙自己曾經講過,少安、少平“他們往往帶著一種悲壯的激情,在一條最為艱難的道路上進行人生的搏斗”。帶著悲壯的激情,進行人生的搏斗,路遙何嘗不是如此,他寫的是少安、少平,何嘗不是寫的自己。他把寫作視為全部,他寫的是別人的人生、向往和奮斗,何嘗不是自己的人生、向往和奮斗?可以講,路遙是在用自己的人生為作品背書,這種創作觀在某種程度上比創作技巧還重要,這也是成就現象級作品的一個重要前提。
偉大作家總是用人生為作品背書。路遙如此,眼前飄過一系列名字:魯迅、茅盾、沈從文……何嘗不是如此?因此,今天感慨為什么出不了《平凡的世界》這樣的作品,在努力尋找社會原因和其他原因時,也不要忽視作家原因。路遙的人生觀和創作觀是一面鏡子,值得每個創作者自我對照:我們認真對待這個時代了嗎,對得起這個時代嗎?我們認真對待作品了嗎,對得起自己的作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