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員韓俊應陜西邀請,作了“新型城鎮化與農民工市民化”的專題報告,詳細解讀了廣東“農民工積分制落戶”的做法,稱廣東從2010年8月開始,嘗試對農民工入戶城鎮實行條件準入和數量管理,原則上積滿60分即可申請入戶,分高者先入戶。他透露,“這一制度或將在全國推廣”。
應該說,相較于既往城鄉戶籍森嚴的壁壘,廣東省的積分制至少從厚障壁中開了一個小口子,無論是出于利益考量還是出于人性關懷,都可稱開風氣之先,給出了一條由鄉入城的小小路徑。但這樣的制度善意,也因其條件之苛刻并涉嫌歧視而受人質疑。比如,“初中文化程度,可以積20分;本科及以上,可以積80分”這一條,以學歷論英雄;又比如,“受過勞動教養的扣50分,受過刑事處罰扣100分”,幾乎是把這些曾經犯罪的人員阻擋在城門之外,也有欠包容。
誠然,城鄉二元格局下,城市的國民待遇往往優于鄉村,而城市資源又有限,僧多粥少,似乎不設門檻是不行的。地方政府作為試點,步子邁得小一點,自然穩妥些,操作性強一些,也無可厚非。但若想以此作為一個在全國推廣的制度,從全國、全局角度通盤策劃,卻不能不考慮價值取向的問題,也不能不考慮從根本上取消戶籍限制,這個“大勢所趨”的問題。
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初,一度有農業戶口可以花幾萬元錢“農轉非”的政策,結果不少人“農轉非”后后悔了,花了錢買到的居民戶口徒具擺設價值,反倒失去了土地。積分入戶城市,從短期看,當然優于“農轉非”,比如城市里看得到的優質教育資源,這是讓很多農民工“市民化意愿非常強烈”的第一驅動力。那么,政府是千方百計縮小城鄉教育資源差距,還是維持甚至繼續拉大城鄉教育差距,然后以積分獎勵的方式鼓勵農民經受千磨百折,千辛萬苦地擠入城市,以享受城市的教育資源?
且不說農民工進入城市落地難、扎根更難,名義上“市民化”后,有些方面被邊緣化的問題仍然較普遍地存在,比如積分入戶之后,卻還要面臨“積分入學”的殘酷競爭。事實上,就拿廣東來說,真正通過積分入戶的農民工本就少之又少。廣東的入戶準入條件看似不高,但“60分”只是下限,如果那個城市一年的入戶數量限定在1000人,你有180分也未必能成為該市市民。因此,對絕大多數農民工來說,積分入戶制度只是一個畫在墻上的大餅。
積分入戶的種種苛刻條件,存在的前提是教育、醫療等公共資源的城鄉分配不均。哪一天,待到農村教育、醫療山花爛漫時,誰還稀罕鋼筋水泥森林里的逼仄空間?(錢江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