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農婦被鎖12年
文/圖 羊城晚報記者 陳 強
通訊員 黃啟亮
11月11日,舉國網絡搶購的日子。在茂名高州,一名無名農婦也迎來了新生。她是一名精神病人,生下兒子羅金輝翌年發病,被丈夫與婆婆鎖進了小屋,一鎖就是12年。當地熱心志愿者古亞妹等人,聽聞她的遭遇后,熱心為她“解鎖”送醫。
去年5月1日開始實施的《精神衛生法》,要求對于傷害自己或他人的嚴重精神障礙患者應當實施住院治療,但現實是,廣東尤其是農村地區仍有大量精神病人沒得到治療,為社會帶來安全隱患。
買來的老婆
生完孩子后精神分裂
一間漆黑的房間,沒有燈光。微弱的呼叫聲,穿過銹跡斑斑的鐵門傳了出來。六年級小學生羅金輝蹲下來,悄悄說了句:“媽,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只見距離門口不遠處,一個女人靜靜地躺在地上,衣衫襤褸,頭發蓬亂,輕輕揮動著一只手,好像是要拿什么東西。羅金輝意識到,那是媽媽要起來吃飯了,需要他幫忙找匙羹。
這是志愿者古亞妹等人10月31日在高州市根子鎮看到的一幕。羅金輝告訴古亞妹,他媽媽已經被關在這個黑房子足足12年了,吃喝拉撒全在里面。羅金輝的父親羅有垌說,并非自己無情和狠心,只是害怕老婆放出來后會到處亂跑,甚至傷害別人。
13年前,為了傳宗接代,羅有垌花錢買來一個女人,但不知她是哪里人,來自何方,叫什么名字。他沒想到,生下孩子后第二年,老婆就開始出現精神分裂癥狀,病情嚴重時甚至會拿東西攻擊別人。“我媽就被她打傷過”,羅有垌說,當時孩子剛滿一歲,覺得孩子不能沒有媽媽,不能讓她離開這個家,于是就把她關了起來。
這一關12年
其實應有治愈的可能
這一關,就是12年。“剛開始,我給她整了一張床,可是沒多久,她把它摔爛了。于是我干脆不給她買了,家里窮,沒閑錢。”羅有垌說,妻子在地上睡,隔3-5天才會把她放出來,讓她自己洗澡,不至于臭氣熏天的。
不久前,這事被志愿者古亞妹等人發現了,他們通過網絡進行傳播和求助。2014年11月11日下午,羅金輝的媽媽終于走出被關了12年的小黑房。被解救出來的羅金輝媽媽面露笑容,跟正常人一樣,甚至可以跟志愿者們進行言語交流。
經志愿者與當地鎮政府協商,羅金輝的媽媽將被送往高州石鼓鎮一家精神病醫院治療。醫生初步檢查發現她嚴重貧血。
事實上,羅金輝的媽媽并非想象中那樣糟糕。雖然經過12年的禁閉生活,但她竟然學會了當地的語言,已經懂得和父子倆溝通。她神志也十分清醒,說話頗有條理。據當地村民說,羅金輝的媽媽很多時候都是正常的,應該有治愈的可能。
只是12年來被“囚”在條件惡劣的黑房子里,營養嚴重不良,讓她身體每況愈下。
家里沒錢治
邊遠農村沒救治機會
問到為什么不將妻子送醫,羅有垌說家里沒錢。據了解,羅有垌今年63歲,每個月領60元低保,每月干苦活最多也只能賺600-900元,供孩子讀書后,家里所剩無幾。于是,羅有垌將妻子一鎖了事。
“這是悲劇。”廣東省精神衛生研究所所長賈福軍說,在家庭和社會救助乏力的情況下,目前精神病人救治率仍處于低水平,“在一些貧困邊遠的農村地區,重癥精神病人連得到救治的機會都沒有。即使在經濟發達的珠三角地區,重度精神病人的救治率也才40%。”
在農村,不少人認為得了精神病就沒法治了。實際上,廣東省檢出并登記的重性患者,除了1/6屬于“治療困難”之外,其余皆可康復,即使在這“治療困難”的病人中,也有1/3可徹底治愈。
去年5月1日開始實施的《精神衛生法》已規定:“縣級以上人民政府衛生行政部門應當組織醫療機構為嚴重精神障礙患者免費提供基本公共衛生服務”,“精神障礙患者通過基本醫療保險支付醫療費用后仍有困難,或者不能通過基本醫療保險支付醫療費用的,民政部門應當優先給予醫療救助”。
“不過,在財力落后的地方,法律并沒有得到好的執行,這是政府不作為。”據賈福軍介紹,在廣東珠海、汕尾、河源、云浮、揭陽、清遠6市,根本就沒有地市級精神病院。此外,雖然從2008年開始精神病治療被納入新農合報銷范疇,但據了解,很多精神病人像羅金輝的媽媽那樣,連戶籍都不明,沒有參加新農合,當然也就無從報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