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中文系博士生給本科生上課,一個“嘉”字在嘴邊嘀咕了大半天,寫了好幾遍還是沒寫對,學生們頓時哄堂大笑。最終在全班學生一筆一畫地“指點”下,這名博士生才把“嘉”字寫正確!多位名校研究生導師曾公開表示,不少本科生、研究生普遍存在錯字連篇、文法不通、邏輯混亂的問題,修改大學生論文如同批改中小學生作文一樣。
在現代化的經濟大潮中,傳統中文學科,到底該堅守些什么?應該何去何從?日前,在武漢大學召開的全國重點大學中文發展論壇第13次會議上,來自清華大學、北京大學、中國人民大學等20余所全國重點大學的文學院院長(中文系主任),對我國目前的母語教育進行了探討。
高校外語教學時間遠多于中文
暑期中的一個清晨,武漢某高校校園內書聲瑯瑯,側耳細聽,學子們都在背誦外語,鮮有人誦讀國文。
大學校園里,四六級證書、筆譯口譯證書、小語種證書滿天飛,卻沒有相關的體系來認證國人的母語水平。與大學英語這門“重量級”的公共必修課相比,大學語文受到的關注度顯然并不高。
杭州一名理工科專業的大三學生,寫一份不到100字的申請書,竟然出現28個錯別字。非中文專業的學生母語水平令人擔憂,而中文專業的學生中文水平也不樂觀。云南某高校中文系學生參加碩士論文答辯,由于錯別字過多,答辯評審組最終作出了論文不予通過的結論。
這樣的現象普遍存在于各大高校中,北京大學中文系主任陳平原透露,在北大,連中文系博士生的畢業論文甚至也存在語句不通順的情況。調查顯示,各高校外語教學的時間遠遠長于中文,母語教學狀況的確令人擔憂。
“我們這個學期有一門西方文論的課程,本來應該是院里一名教授上,但是該教授上了兩次課后就去搞科研項目了,這門課程的教學任務就完全由他所帶的博士生接手。這也算‘掛羊頭賣狗肉’吧。”武漢某高校中文系的學生打趣地說著自己的專業學習經歷。如今,在一些高校中文學科教學中,許多青年教師忙于評職稱,一些評上了職稱的教授又忙著拼成果,根本無法顧及本科生的教學工作。
科研評估導向使語文教學不受重視
“回顧上世紀50年代以前的中國教育,中學沒有文理分科一說,所有大學生都得上‘大一國文’。而如今高中實行文理分科,大學也沒有強制性的中國語言文學教育。”陳平原表示。事實上,在很多高校的本科生培養計劃中,大學英語是一門重點培養的必修課,而大學語文卻淪為了可有可無的選修課。
南開大學陳洪教授指出:“這幾年中文傳統課程壓縮較大,如古代文學在有的學校被壓縮到七八個學分。”記者在調查中發現,以武漢大學為例,其漢語言文學專業的本科生培養方案中,最重要的古代文學史課程的學分被壓縮為12分,剛好與該校大學英語這門必修課的學分持平。
與學生培養相對應,傳統中文學科中,教師面臨著體制下的多重考驗。“現在學科擴張太快,學校壓力大,老師也疲于奔命。”四川大學閻嘉教授認為,現行的職稱評價體制以科研成果為主要依據,重視論文發表和著作出版,教師對語文教學的重視程度下降是必然的。
湖北今年對于破格申報晉升教授職務任職資格者,明確提出了學術論文數據化的具體要求。“在公開出版的學術刊物上發表獨撰或為第一作者的高水平學術論文,文科18篇以上,理科15篇以上。”是其中一個重要條件。
“逼著教師發文章,容易造成學術GDP。”清華大學教授劉石對此表達了自己的看法,“建議學者少寫文章,寧可放慢寫作腳步也要寫大文章、寫好文章。”
“減輕教師的寫作壓力,不獎勵文章,或者獎勵上要封頂。”陳平原呼吁改變數量為主的評價體系。
引導傳統中文學科理性發展
對于部分學生中文學得不好的現象,武漢大學文學院蕭國政教授認為,這并不能單純地歸結于學生的問題,還應該歸結于社會的導向問題。
“傳統中文學科的理性發展,應該從學科內和學科外努力。學科以外,還應當不斷增強國民自信心。只有當中國人覺得很有自信的時候,我們的中文學科才會有一個良好的外部發展環境。”蕭國政指出。
蕭國政認為,在學科內,傳統中文學科要主動適應現代社會發展。“應該將更多的資源用于專業上有發展潛力的學生。在獎學金和保研制度上有利于學科長遠發展,從制度和政策上保證傳統中文學科的發展。”
華東師范大學中文系主任譚帆認為,傳統中文學科要想朝著理性的方向發展,就必須堅守教學為本的理念,扭轉“輕教學”的不良風氣。華中科技大學何錫章教授表示,要鼓勵教師把教學放在首位,“教師考核首先考核教學,并且將教師們的勞務、津貼分配等與教師的教學成果直接掛鉤。”
蕭國政建議,可以嘗試學習國外的高校,將高校教師分為高級講師和教授。高級講師專門負責教學而不參與研究,而教授則偏重于研究。這樣就可以讓擅長教學工作的教師安心教學,而不被學術GDP的硬指標所影響,這種對教師角色重新評定的方法對傳統中文學科中出現的“重科研輕教學”現象的改變具有重要意義。(中國教育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