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記者走訪浙江省一些縣(市、區)鎮農村學校的時候,經常聽校長們抱怨“學校發展的瓶頸是缺教師”。但是,當我們帶著這一疑問向當地教育行政部門求證時,得到的回答大多類似:就全縣來說,我們不缺教師,甚至,我們的教師超編;但是具體到學校,缺教師卻也是事實存在。
既然“超編”,何來“缺人”?這個悖論為何存在?為了求治這一影響農村學校師資隊伍建設質量的頑疾,記者展開了調查。
鄉村教師負擔有多重?
記者在采訪時,聽到許多鄉村老師反映教授課業的負擔過重。
在紹興某鎮的一所中心小學,大多數教師每周的課時都在15節以上,多的達到20節,許多老師都說自己課業壓力過重。記者原以為這是編制不足所引起的,但在學校任教的李老師卻介紹說:“學校有1000多名學生,按照每25名學生配一位教師。學校不但配足了教師,有的完全小學甚至還超編。”
既然超編,為何教師的負擔如此重?走訪之后,記者才發現該學校的50人編制還包括在職的食堂職工,以及各完全小學的教師。這所鎮中心小學目前有3個完小,學生數最少的不到100人,平均下來每個年級也就十幾人。但由于按照規定,完小需6個年級齊全,不能辦復式班。而且,這些完小大多地處偏遠,教師們都不愿意去,中心學校就規定,要求確保每個完小有10個編制。如此,3個完小就占掉了30個編制,剩下的20個編制就放在鎮中心小學。
鎮中心小學的學生人數超過3個完小的總人數,但教師總數卻還要少10人。這樣一來,鎮中心小學的教學壓力就大增,原來實行小班化教學,現在只好大量并班,學生數又回到了每班50人以上。而完小雖然增加了教師編制,但要開足開齊所有課程,一些教師還是要身兼很多課程,他們的負擔也沒有輕下來。
“超編”為何難改“缺人”窘境?
“超編”指農村學校實際擁有編制的人數數額大于依法核定的人員數額,教師編制的不合理是導致超編的一大因素。據了解,我國現行的中小學教師編制標準還是10多年前制定的,其中城市、縣鎮和農村分別規定小學生師比為19∶1、21∶1和23∶1,初中則為13.5∶1、16∶1和18∶1。這一編制標準,與目前我國廣大農村地區的實際情況并不完全相符。因為一些農村地廣人稀、生源分散、當地的學校規模較小、成班率低,而當這一編制標準落實到每一所鄉村學校時,老師編制數將會受到在校學生數量的影響,學生少,編制就少,結果學校里的基本教育教學需求也難以得到滿足。
淳安是浙江省面積最大的山區縣,只有四五十名學生的完小至少有七八所,這些完小并不與中心校捆綁在一起統一核算教師編制。“如果按照23∶1的生師比,那么這些學校只能配兩名教師。但為保證它們也能開足開齊課程,教育局規定每校起碼得配8~10個教師編制。”該縣教育局副局長管社平說,即便這樣,一些完小還存在語數包班教學的現象,教師的負擔依然很重。據管社平估計,淳安目前中小學教師超編數大概在400人左右,而這些超編的名額主要就用于農村學校。
農村學校缺教師,主要是結構性缺失,比如一些村小,只有幾十個學生,甚至只有十幾個人,由于學校辦學規模較小,從生師比來看是不缺教師的,但是一具體到學科,就缺教師了,有些學校甚至美術、音樂、體育等學科連一名教師都沒有。
雖然增加了編制,但對于距淳安縣城近50公里的龍泉完小來說,依然還有問題。這是個典型的袖珍學校,全校6個年級一共37名孩子、9名教師。“2012年以前,像音樂、美術、體育、科學等所有小學科教師,我們都缺。”龍泉完小校長洪運漢告訴記者,為達到“開齊開足”所有課程的要求,每名教師不得不身兼數課。但沒有專任教師執教,音樂課幾乎成了歌曲欣賞課,而體育課則變成了做操課或跑步課。
區域聯盟是否能成破解良方?
“超編”與“缺人”兩者交織重疊、互為因果,惡性循環。要如何破解農村學校“缺人”的難題?
采訪中,有教師認為,10多年前出臺的生師比規定沒有考慮到后來實施的新課程改革,小學增設的英語課、體育課時數增加以及中小學加強網絡教育、遠程教育、多媒體教學,還有農村學校自然小班化等因素。因此,單純用原有的編制標準來配備教師,顯然無法滿足學校正常開展教育教學工作的需要。也有教師建議重新審視教師編制配備,從地區、學校的實際出發,來制定合理的教師編制標準,并及時、有序地進行編補,希望城鄉倒掛的編制標準向農村傾斜,適當放寬農村地區的編制標準,最好能結合班比和學科教師配比來制定標準。
現階段,一些地區也在嘗試調配各種資源,在縣域內尋找快速破解的良方。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淳安縣把所有的農村初中和小學組建成11個區域聯盟。通過一所教育資源相對優質的鄉鎮學校作為帶頭學校,實現聯盟學校資源共享。聯盟內學校教師開展走校上課,以解決優質教師缺乏、學科師資不平衡、教師職業倦怠等問題。例如龍泉完小所在的姜家鎮小學聯盟,現有學校9所。而姜家鎮中心小學副校長方秀英就被派到龍泉完小,去給那里的學生每周上一次音樂課。(通訊員 王 東 嚴蓓蓓 記者 嚴紅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