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認為,從工業文明到生態文明,是文明形態的改變,需要科學的轉向。但是,也有一部分人不贊同這種觀點。
一、環境問題的產生并非僅僅是人類濫用科學的結果。
環境問題上的“濫用科學論”不能說一點道理也沒有。不過,如果我們全面歷史地考察環境問題的產生,將會發現,廣泛存在著這樣一種情況:在很多的科學應用之前或之后的一段時間,環境問題沒有明顯地表現出來,人們并不知道這些科學應用會造成環境問題,此時就不能說這些人濫用了科學從而造成了環境問題。環境問題不能被完全看做是濫用科學的結果。
進一步地,考察環境問題,很多是在科學應用的過程中產生的。利用科學原理生產出來的許多產品如氟氯烴類化學物質,雖然能夠滿足人類的一定需要,但也造成了一定的環境破壞。科學本身是不完善的,還不能達到這樣一種理想狀況,就是它的應用,既能夠滿足人類的需要,又能夠不破壞環境。科學本身的欠缺是造成環境問題的重要原因,那種在環境問題的產生上,將“好的歸科學,壞的歸人類”的觀點,是錯誤的。
二、科學的“非自然性”是科學應用造成環境問題的重要原因。
當我們面對自然對象時,我們會為自然的隱秘、龐雜所迷惑。為了能夠有效地獲得對對象的認識,近現代科學基于機械論自然觀,采取簡單性原則、因果決定性原則、還原性原則、祛魅性原則,對自然加以簡化、規律化、還原化,以獲得相應的理想化的、簡單化的、規則化了的認識。
不僅如此,近現代科學還將實驗方法和數學演繹方法應用于對象的研究中。實驗方法的運用就是力圖在純化和簡化、加速和延緩、強化和模擬自然對象,甚至有時是在人工對象的情況下,獲得對這些對象的認識的。此時所獲得的很多實驗現象已經不是自然界中對象原有的,而是實驗者利用一定的實驗儀器,在相關理論的指導下,對人工實驗對象施加一定的作用產生的。這一過程很大程度上祛除了“自然物”的“自然性”,實現了“現象的制造”。
進一步地,以描述和解釋實驗事實為己任的科學理論,追隨的不是“自然”,而是“非自然性”的實驗事實,是對實驗室中所構建的實驗室世界——理想化并規則化了的人工世界的理想化的表征,獲得的是“人工自然規律”而非本來意義上的“自然規律”。
但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事實上,非自然性科學對認識對象的機械化,使得工業文明生產過程對自然的改造機械化,簡化、分離、還原了自然,割裂了自然生態系統的有機聯系,以機械化的方式規制了自然;非自然性科學對認識對象的建構,使得工業文明生產和使用人工物的過程對自然的改造標準化、規則化和齊一化,并以標準化、規則化以及齊一化的方式預置、促逼、擺置著自然。正是這種“非自然性”的科學應用所展現的“科學規律”更多時候是“人工自然規律”而非“自然規律”,這些都是自然界的“第三者”或“異質性”的存在,與自然界中的“自然規律”以及生態平衡相違背。
三、建設生態文明需要科學的“自然回歸”。
為了減少非自然性的科學應用對自然生態環境的破壞,一個必要的措施是對這樣的科學進行反思,讓科學從“非自然性”中走出來,回歸自然,以大自然為研究對象,真正做到向外在自然學習。
首先,要以新自然觀為基礎,進行新的科學革命。更多地研究自然的復雜性、自然的有機整體性、自然的非決定性、自然的內在關聯等。
第二,要復興博物科學的傳統。現代主流科學,即非自然性科學對待自然的態度是在干涉自然的基礎上獲得對人工自然的認識和對自然的改造的,而博物學傳統則尊重自然,傾聽自然,親近自然,向自然學習,它能夠獲得直接的自然知識。這種認識是直接關于自然界的,因此也更能夠使我們更加全面貼近地認識自然和保護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