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藝術家在自己的作品中,都不約而同的試圖改變這樣的畫法,將縱深變淺。畢加索之前的藝術家,例如印象派的莫奈,后印象派的高更、塞尚,都做了探索性的嘗試。而畢加索則更進一步做了大膽的嘗試,在他的《亞維農少女》中,前景、中景、背景并不明顯,縱深感似乎已經消失。而畢加索的立體主義之后,康定斯基、馬列維奇和蒙特利安完全摒棄了透視畫法,畫面幾乎變為平面——繪畫進入了以不表現縱深為宗旨的新的視覺階段。史萊因認為畫“扁畫”是20世紀繪畫中最持久的特色,而變扁的空間正是從以相對論速度行駛的列車里向前或者向后張望時所看到的情景。
畢加索的空間與相對論的時空
在畢加索的立體主義之前,畫布上的空間總保持著三個維度——上下、左右、前后,這三個維度凝滯在畫布上,成為瞬間的永恒。但立體主義卻解構了這種實在的、有具體位置的空間,這也是它最重要的創新之一——以往觀者對事物的全面觀察,需要魚貫地一個一個面地觀看,例如,看到前面的同時,往往我們看不到物體的后面;看到左面時,往往看不到右面。在觀察的過程中,觀者需要不斷的移動位置才能看到物體的全貌。但在立體主義所建構的空間里,物體的前面、后面、左面、右面甚至上面和下面全部表現在同一個平面中,觀察者無需移動,物體的三個維度全都展現在眼前,這可以說是整個藝術世界中最富有震撼力的變革之一。
在畢加索構建立體主義的同時,1905年,愛因斯坦提出了狹義相對論,掀起了對于牛頓經典力學出現后所形成的時空觀的根本性變革。按照相對論,空間和時間都不再像牛頓時代所認為的那樣是絕對不變和彼此獨立無關的,而是彼此相互聯系,并與參考系、與觀察者的運動狀態有關的。尤其是當觀察者以可與光速相比的速度運動時,所觀察到的情形會與在遠低于光速運動的日常情況下觀察到的情況有所不同。可以說,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是20世紀物理學中最富于革命性的學說之一,它從根本上改變了人們的時空觀。
這兩種幾乎同時發生在人類文明中的重要轉折是否有某些關聯?史萊因在《藝術與物理學》中對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做了非常富有想象力的描述:“在人們的日常體驗中,一秒鐘的時間相當于18.6萬英里的空間。不妨將這么長的時間設想成為一條毛蟲,一條像在《愛麗絲夢游仙境》中那樣會伸縮的毛蟲。當觀察者在空間中以越來越快的速度運動時,空間就有如毛蟲聚攏的腹節,向短而粗的方向收縮;當速度達到光速時,觀察者所處的參考系的空間——即包括位于前方的,也包括位于后面的,便會合攏在一起,致使空間這時看上去厚度為無限薄。可以設想,前方、后面,還有橫向的側面,這時就‘全伙在此’。這不正是畢加索的立體主義中的空間嗎?“愛因斯坦的公式是明說,立體派的繪畫是暗表,它們兩都表述著同一觀念,就是所有參考系都是彼此相對的。”
如果我們能夠乘著光速的列車剛好經過畢加索的亞維農大街,所看到的情景也許正是他的《亞維農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