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藍欣
美國新保守主義評論家羅伯特·卡普蘭素以一語驚人聞名。在最近一期的《外交》雜志上,他提出了新的“中國海軍威脅論”。按照他的觀點,中國的地理地位十分有利于擴張其影響力,尤其具有控制亞太地區海洋通道的便利?;凇皝喼揲T羅主義”的理念,中國海軍的發展路徑必然會挑戰美國海軍在西太平洋長達60年的統治地位。卡普蘭甚至用中國正在構造“大東亞共榮圈”作為美國應阻滯中國海軍發展的理由。
伊拉克戰爭之后,美國國際聲望大跌,新保守主義開始一蹶不振。“中國海軍威脅論”是新保守主義的對華政策理念東山再起的契機。新保守主義的對華政策有兩個思路。其一,非民主的中國之崛起必然要挑戰民主美國的全球利益;其二,應當從德意志帝國崛起的前車之鑒來看當今中國。
卡普蘭并不是第一次鼓吹“中國威脅論”,但為何“海軍威脅論”在美國朝野中特別能夠引起共鳴呢?長期以來,西太平洋被視為美國的內湖,任何有可能削弱美國海軍地位的因素都不能被容忍。中國近年來發展海軍的近海和遠洋作戰能力,更被視為直接挑戰美國的全球霸權。美國海軍作戰演習的假想敵主要是中國,作戰區域也主要是西太平洋地區。美國曾試圖建立亞太“小北約”——即以日本,澳大利亞和美國為主的海上遏制同盟, 但由于澳日對此不甚熱心,美國轉而向印度洋方面尋找新的戰略支撐點。卡普蘭提出的“印度洋要沖是阻遏中國海軍的主要地域”的觀點,在決策層是有市場的。
但新保守主義的“中國海軍威脅論”在邏輯上有矛盾。一方面,它基于美國“海軍論”之父馬漢的理論,即海上戰略通道將決定一國的安全乃至興亡。19世紀末,馬漢曾用英國皇家海軍的“光榮”歷史為橫跨兩大洋的美國建立藍色海軍和海上霸權造勢。中國卻是一面臨海的陸地大國,用馬漢的理論來生搬硬套,未免張冠李戴。
另一方面,新保守主義評論家從來不愿將中國同英國進行類比,因為后者是“民主”國家,無可比之處。既然他們熱衷比喻的是德皇威廉二世的德國,那么就應當關注馬漢在德國的“海軍論”對手提爾皮茨海軍上將。德國主要是個內陸國,海岸線很短,提爾皮茨倡導的藍色海軍理論主要是為了維護德國貿易通道的安全。德帝國并無取代英國海軍的戰略企圖,而且接受低于英國海軍的艦船數量。然而,由于國內政治的原因,德國建立藍色海軍的計劃以搶占中國的膠州灣拉開序幕,在當時引起了大英帝國的戰略猜忌。
中國的地理位置介乎德、美之間。應當承認,發展藍色海軍在中國還是一個新課題。有理有據地向外界解釋這個議題是必要的。但首先需要防止兩個傾向。其一是不恰當地宣稱中國海軍“600年”的光榮。從鄭和下西洋開始的很長一段歷史時期里,中國并無真正意義上的海軍?,F代海軍的出現是洋務運動以后的事。迄今為止,中國擁有的主要是近海作戰的防御型海軍。其二,對于中國海軍發展不對稱作戰能力的目的不必回避。反艦技術就是針對潛在的航母威脅,核潛艇技術就是為了確保中國的威懾力。既然美國的戰略假想敵是公開的,中國沒有辦法回避這個問題。
中國越是諱莫如深,新保守主義的“中國海軍威脅論”就越是能站住腳。正如卡普蘭的文章所顯示的,中國海軍的透明度問題比陸軍和其他兵種的透明度問題更容易被中國威脅論者所利用。首先,按照馬漢的理論,一個崛起大國亮相的主要舞臺在海洋。其次,中國如果不能夠明晰地解釋其海軍發展路徑,中國威脅論者可以把中國的海軍戰略解釋為馬漢和提爾皮茨理論的結合物,這樣,中國將“被”崛起為最有威脅的海洋大國,從而為新保守主義的“翻身”創造機會。(作者是本報特約評論員。)
(《環球時報》2010年05月25日 第1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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