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說話,問什么都說不清楚,但就是不離開這張床。”王震說,14天的治療期間里,姚四海有家屬照看,但一說出院家屬就不見了。王震只知道姚四海家住龍潭湖附近。
急診科將情況通知醫院保衛科,保衛科按照病人登記信息找到姚四海家所在的派出所。派出所沒辦法,跟著醫院保衛科又去找居委會,發現姚四海家已拆遷,所屬的居委會已不存在。
保衛科又去找屬地民政局,希望民政局接走姚四海,但仍是無果。
“一圈尋找下來,我們發現沒有人負責,砸在我們手里了。”急診科醫生哭笑不得,“我們保證跟他沒有任何醫療糾紛,醫院總不能把他抬到門外不管吧。”
2008年至2009年,一名跟姚四海年紀相仿的女子曾在病床前替他打飯,醫生詢問女子的身份,“人家說不認得姚四海,只是出于好心替他買飯。”
隨后,這名女子也不再出現。
“最近一年又來了個老頭照顧他。”20日凌晨4點,王震指著姚四海床前的一個老頭說。
記者上前詢問,老頭笑瞇瞇說,自己是東北人,不認識姚四海,“我是好心經常來照顧他,買飯都是花的我的錢。他是個可憐人,頭發都是我給剪的。”
兩天的時間里,記者多次詢問姚四海家里情況,他嘴里咕噥幾下,顯得極不耐煩。當問到是否跟醫院有糾紛,他想了一會,搖了搖頭。
照看姚四海的老頭不在時,有病友看著可憐,給他分些飯。姚四海不用筷子,用手抓著吃。
急診室的醫生說,由于床位緊張,醫院本想在姚四海旁邊加床,患者們反映他臭味太大,沒人愿意挨著他。
深夜的急診大廳內,姚四海躺在病床上睜著眼,看著附近凳子上坐著打點滴的病人。
有病人睡著了,垂落的手臂扯落了輸液管,姚四海笑出了聲。
急診室的“旅客們”
“他對各醫院急診科門兒清,這個醫院太冷,那個醫生態度惡劣。”
醫院的急診科是姚四海的“養老院”,也是李峰和王芳的“旅店”。
東城區一家二甲醫院的王飛(化名)記不清李峰是第幾回來他所在的急診科“蹭床”了。
“前幾回他說有高血壓,看到空床就躺下來。”據王飛所知,六七十歲的李峰無兒無女無老伴,但有單位有房子。后來,李峰賣掉房子,錢也花完了,就開始游走于北京多個醫院的急診科。
“他對各個醫院急診科門兒清,說這個醫院太冷,那個醫院的醫生態度惡劣。”王飛苦笑說。
一周前,李峰又躺在王飛所在急診科的病床上,“這回說是在銀行把腿摔折了,在一家醫院治好后給轟出來了,就又到了我們這兒。”
“身上只有15塊錢,醫生讓他去掛號,他說不著急。”王飛說,李峰根本不需要治療。
醫院的保衛科曾找到李峰的街道和單位。
街道說,找了李峰的侄子,人家說過兩天去看看,但侄子在法律上沒有贍養義務,“街道已經盡了義務”。
單位說,按時給李峰發放退休金,“這事兒跟我們也沒關系”。
一到冬天,急診科是71歲的王芳(化名)的必去之地。
西城一家三甲醫院急診科醫生記得,王芳剛被送到急診是因消化道出血,幾天后病情得到控制,只需要護理不需要治療,已經可以出院。
但家人沒有來接,王芳已經在急診科住了快一個月了。
照顧她的是一名護工,每月2500元的工資,就住在她的病床前。由于王芳基本處于癱瘓狀態,沒有什么意識,護工會定時把病床抬高,給她梳洗,擦拭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