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2008年,我到若羌見到郭高潮之后,才對若羌有了全新的認知。
我是由且木縣政府派車送到若羌的。行至若羌縣城郊外的那一刻,我無論如何都不敢把眼前的若羌和印象中的那個若羌掛起鉤來。一路過來,寬闊的黑油油的路面在冬日的陽光下,晃得我的眼睛看不到遠處。漸漸地,我看到一條流淌的小河,河邊成片成片的白葦隨風搖擺,姿態各異的胡楊站立在戈壁上,樹草間有一群麻雀在起起落落,這樣一種景致使我的心緒一下子明快起來。不過,轎車駛進縣委大院時,我滿腦子卻是郭高潮的影子。心里在想:高潮會在縣上嗎?他現在還好嗎?
人在瀚海亦弄潮
大約在新世紀之初,有天看央視“東方時空”,在播放到“東方之子”這個板塊時,我眼前一亮,幾乎驚叫起來:“那不是郭高潮么?”我終于有了他的準確消息了。節目中,郭高潮侃侃而談,回答主持人的問題。原來,號稱華夏第一州的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的行政區劃中,多了一個新鎮:新疆巴州若羌縣羅布泊鎮。郭高潮競聘上崗,不當廣電局長了,而是去了最艱苦的羅布泊鎮當了首任鎮長。
當然,和巴州一樣,這個新誕生的小鎮,也堪稱“華夏第一鎮”。這不是我說的,而是央視節目主持人在采訪郭高潮時這么說的。因為是采訪郭高潮,我聽得很仔細,節目引據準確資料:小鎮土地面積5.2萬平方公里,人口只有1000多。這個全國占地面積最大、人口最少的鎮,3間簡易房和一面五星紅旗就成為鎮政府的重要標記。與之同樣重要的,則是羅布泊鉀鹽。一個全世界最大的鉀鹽廠,經郭鎮長之口借助央視告訴了世人!
幾千年來,羅布泊完全籠罩在歷史的迷霧中。2000年,地質科學家和地質工作者經過長時間的科學探索,揭示出在這個神秘的荒漠底下,埋藏著2.5億噸資源量的鉀鹽礦床。超大型鉀鹽礦床的發現,意味著一個全新紀元的開始。羅布泊鉀鹽基地的建設迅速上馬,年產2萬多噸的鉀鹽廠在不長的時間成功地完成了工業性實驗,羅布泊鎮就在這樣的背景下誕生了。
可是,在羅布泊,所有的藍圖,必須從最基本的生存條件開始:哪里有可供生活和生產的水?在一望無際的鹽殼地,什么是連接它與周圍的世界的最佳通道?大規模的用電可能嗎?在現代社會,讓羅布泊擺脫封閉的手段有多少?郭高潮并不急于解答記者提出的一系列問題,他告訴主持人,發現鉀鹽,特別是進入開發期后,“我們這里突然熱鬧了起來”,盡管目前看起來簡陋得讓人難以置信,與歷史上那個輝煌燦爛的樓蘭古國根本不可同日而語,但它擁有最大的面積、極少的人口和富集的資源,頭上還有一頂“華夏第一鎮”的桂冠,它會在帳篷里“出生”,在風沙和酷熱嚴寒里“成長”。
年輕的羅布泊鎮最高長官從容而自信地說:“羅布泊不同凡響的身世和稱號,會構成今天這個年輕城鎮的別樣色彩。”我的血脈顯然被他渲染得不能自己。
郭高潮作為羅布泊鎮的首任鎮長,是在2002年7月19日當選后宣誓就職的。然而,只有郭高潮知道,他這個鎮長當的并不容易。自上任后,他幾乎沒睡過幾個好覺,因為鎮上的基本建設,是從寸草不生的鹽堿荒漠上一點點起步的。規劃、項目、資金,都是鎮上從自治區、州上和縣上爭取過來的,很多項目都是他自己親自跑出來的。
那時候,他們住在破舊的鐵皮營房車里,夏天氣溫高達50度,冬天最冷超過零下20度,沒有空調是難以想象的。然而,空調、電視、電腦這些電器,在很多農村都開始普及的情況下,在羅布泊鎮,卻是稀缺的物資!原因很簡單:沒有足夠的經費。更苦惱的是,由于道路沖斷,平時靠長途運輸的鎮政府留守人員的基本生活保障都成了問題,并影響到了正常的工作。里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進不去,物資難以運抵,留守人員望水興嘆。有次阿爾金山連降大雨,造成羅布泊南部洪水泛濫,從若羌到羅布泊鎮途中有一個叫草棚子的地方,成了一片汪洋,積水面積達十幾平方公里。為了營救一支汽車越野賽勘路車隊,郭高潮等人被洪水圍困了兩天一夜,就連鎮上惟一的一輛三菱越野車也毀于那場洪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