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相武“現代書法”作為書法話題和書法文化現象,其實從20世紀80年代中期以來,就一直斷斷續續地在一個不太大的范圍中發生著、進行著。不過,它涉及的人群相當可觀,更不要說旁觀者了。甚至,從絕對意義上說,“現代書法”同每個人都有切身關系。只不過,要論書法文化的主導地位或主流態勢,恐怕還得是傳統書法。而且,在我看來,在未來相當長的一個時期內,這種情形也不太可能動搖。
既然是一種書法文化,“現代書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比傳統書法涉及的面還要寬泛。這似乎多少有點讓人難以接受,因為好像傳統文化才是博大精深。然而,事實就是事實。從理論上說,“現代書法”同西方文化的關系要比傳統文化的關系更加緊密。而且,“現代”并非是和傳統完全切割的含義,傳統文化已經涉及到的諸如包括文字學、文學、詩學、儒釋道、傳統書畫篆刻等的文化領域,“現代書法”也都已經或都會涉及。
比如,有的書者有意多用側鋒,摒棄中鋒,擺脫中正嚴整的外形,求得破斜散亂的觀感。追求字形的不平衡感,體現在間架結構的運用和落實上,摒棄漢字和書法諸如楷書、行書、隸書等的方正和均衡體范。字法和章法上也有意追求不平衡體式、歪斜感或傾斜式。
還有的書者,似乎在傳統文化和漢字生成過程中發現了閃光點,反向模擬仿效倉頡造字,還原具象繪畫,有意重新打造漢字的具象意義,在象形字中尋找靈感和突破口。
更有書者,更加重視墨色造型乃至紙張媒介的運用和探索,或有意夸張點線到極致,或著力于書寫工具如軟筆,或改變握筆方式,極力追求設計感、繪畫感、裝飾感、自然物感或斑紋肌理感,以其獲得特殊的表現力。
那些走在最邊緣的書者,消解了書法和自然、書法和繪畫、書法和行為藝術、書法和裝置藝術、書法和生活的界限。特別是,走著走著,“現代書法”就混淆了甚至消解了自己同其他藝術的界限。換言之,“現代書法”仍然有戴著鐐銬跳舞和砸掉鐐銬跳舞兩條路。
所以,“現代”在這里,不光是一個時間、時代、時期的概念,也不光是一個同先鋒藝術關聯的概念,而是一個文化牽涉面極其廣泛的書法文化的概念。所謂“現代”,在書法藝術、書法文化上,有的時候是現代風格,有的時候是現代形態,有的時候是現代元素,有的時候則是現代參照和現代背景。此外,“現代書法”一直在刻意探索和追問,包括怎么寫,寫什么,拿什么寫,寫在什么上面,乃至寫、畫還是設計等等問題。
“現代書法”,八仙過海:強調少字化、單純化、詩意化、造型化、繪畫化、現代風格化、傳統風格化、變形化、綜合化、類書化、書畫同體化、夸張化和人書一體化。既有具象藝術路線,也有抽象藝術路線,還有行為藝術路線、裝置藝術路線、觀念藝術路線和解構藝術路線。
要知道,“現代書法”也是一直在嬗變之中,而且林林總總,不一而足。這樣看來,“現代書法”是不是并不那么簡單?換句話說,它是不是多元化的書法文化現象呢?
我不主張“現代書法”就是現代派書法。“現代書法”包含的內容之一是現代派書法。
“現代書法”,是書法自身變革的要求與改革開放的社會和文化發展趨勢或潮流的結合,特別是受了西方現代藝術文化以及哲學、美學思潮觀念的極大影響和刺激。另外,現代屬性和現代性,不能等同于現代派。對于傳統書法,“現代書法”既是挑戰,也是轉機和活力的源泉之一。反之,傳統書法既是“現代書法”的挑戰對象,也是“現代書法”生成演變的文化藝術源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