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第九屆茅盾文學獎得主格非做客思南讀書會,與《收獲》雜志執行主編程永新、著名文學評論家程德培一起,以“歷史與想象——關于《江南三部曲》”為題,共同探討小說寫作的方向。獲獎后的格非坦言,得獎后對他而言最大的一個變化是,走到哪都會有記者跟著,連回趟老家參加朋友婚禮都會被跟著。不過,這并不影響格非與讀者的零距離交流。有讀者問格非,想選擇文學作為事業卻遭遇生存困境該怎么辦時,格非很坦率地建議,千萬別當專業作家,“我自己就做了一輩子的業余作家”。
寫三部曲不是一個好主意
從上個世紀末《欲望的旗幟》寫完以后,格非就一直在醞釀《江南三部曲》,前后歷時近20年,并最終憑借它一舉奪得茅獎。不過格非說,寫三部曲是非常不好的一個主意,“如果在座有作家,不要嘗試去寫三部曲,真的不好,對你寫作的束縛會太大”。
回顧《江南三部曲》的整個寫作,格非說,這個漫長的過程對他來說極其痛苦。“這個痛苦是什么?你不斷有一個大綱,不斷有一個想法說我要寫什么東西。當我把第一部寫完以后,第二部是在十年前就構思完的,所以你第二部就必須要重新構思,因為時代變了。寫到第三部是最困難的,這時候你必須和前兩部有關系,但我很多的想法已經變了,你讓我再寫一遍《人面桃花》我肯定不太愿意,我肯定有新的想法,所以需要不斷來彌補、彌合這樣一種裂痕,要說服自己,不斷去妥協,這很痛苦。所以我說以后可能會去嘗試很多東西,但絕對不會再寫三部曲了,因為寫三部曲實在太累太累了。”
格非說,寫作最好的狀態就是要感覺文字在燃燒,這個時候你腦子是白熱化的,它出來你是感覺不到的。“我寫完第二部時,在華師大舉辦的研討會上曾說,可能第三部我就不寫了,可能放棄了。當然最后還是勉為其難把它弄完了,但實際上太辛苦了。”
文學的功能是關注“倒霉的人”
《江南三部曲》得獎后,很多人問格非,最愛三部曲里的哪一部?格非說,自己更喜歡第二部《山河入夢》。“我的讀者分成兩類人,一類人是喜歡《人面桃花》的,還有一類人是喜歡《春盡江南》的,這兩類人互不兼容,一個是講歷史的,一個是烏托邦的敘事。”
格非自己更喜歡的是《山河入夢》。“因為我在這里面寫出了到今天都很難忘懷的一位女性,就是姚佩佩。有次講座,有讀者帶了一本《山河入夢》,建議我要不就朗誦《山河入夢》吧,我就朗誦了這個,朗誦了之后我眼淚就掉下來了,完全克制不住。我可能最用心投入感情的就是姚佩佩,這也是一個被社會梳理掉的很可憐的孩子,就跟林黛玉一樣的,看到外面的世界像刀劍一樣,想躲起來。”
格非十分推崇司馬遷。“我認為司馬遷或者卡夫卡極其重要的一點,是不選擇那些成功的人。因為成功的人自然有大的歷史在那邊書寫,那些巨大的話語運動在描述。而文學的功能其實就是關注那些倒霉的人,那些心靈掙扎的人,那些看不到希望的人,但他們有很好的情懷,高尚的情懷。”
自認做了一輩子業余作家
昨天現場有一位文學愛好者問格非,若專門從事文學卻遇到生存的困境該怎么辦?對此,格非的態度很明確,“我通常會勸阻他們,因為我覺得,作為一個專業作家的時代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