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權力?權力不是一個職位,職位不過是一個房架子。里面什么東西都沒有,這房架子越大便越空空如也,便越顯得貧寒破陋。小窩棚破點還有人住,老大的破房架子既不遮風又不擋雨,誰去住?說不定哪天倒了把自己砸死,所以自古有言智者不立危墻之下。“權”的本意是指秤砣,秤桿稱“衡”。秤砣得有分量才能壓住秤桿,否則什么用也沒有,廢鐵一塊。所以,“權”和“力”是分不開的。沒有力的就稱不得權。漢獻帝本身什么都沒有,只有捏在別人手心里的一條命,不過是一個政治上的行尸而已。自己連飯吃連衣穿都解決不了,還算是皇帝嗎?還有什么權力可行使的呢?權力可以用以剝奪,但當你不能給予的時候,你肯定就會失去剝奪的權力。只有人們感受到你有生殺予奪的能力時,你的權力才有效,才有向心力。權也是要由一種勢來為輔佐的。人們講人多勢眾,人多了也就有勢了,光棍一個有什么勢?沒有勢誰聽你的?沒有人聽你的,政令不行,號令不出,你還有什么權?所以,擁戴者是權力的一個大前提,漢獻帝身邊哪有擁戴他的人?當土匪頭也得有四梁八柱才好使。只要你有人擁戴,有人才支撐,自己又有能力、有實力、有財力,就是沒職也有權,至少有一言九鼎的話語權,這就是權力。老百姓為什么說皇帝是“金口玉牙,說啥是啥”?因為他有權力,皇帝的牙也不過是一小塊骨頭,同樣不比平民高貴,皇帝的嘴也和平民一樣喘氣、打飽嗝兒,甚至還會臭氣熏天的,但他的牙和口貴如金玉還不是因為他有權嗎?因為他擁有無數的金玉珠寶嗎?因為有三公九卿、文武百官、地方官吏為他的指揮臂使,聽他的,人多勢眾。而且他又有錢糧又有兵馬,所以他“說啥是啥”。漢獻帝正因為什么都沒有了,只剩下一個皇帝牌位了,這就沒有用了。所以,評價漢獻帝連一個平民的標準都不能高過去,平民還有人身自由,他有嗎?這也正是他的又一個可憐可悲之處。
人們之所以不恨他,還同情他。也還因為他本性不壞,一生既沒什么荒唐之舉,更沒有為惡之處,而是擁有一種仁懷慈悲心腸。
無須忌諱的“宿命”與“因果報應”
無須忌諱的“宿命”與“因果報應”;漢獻帝尚存親情、人情、體下之情,所以有人同情;時耶、勢耶、境耶——這就是命運
在科學昌明時代沒人會相信迷信的宿命說。凡事都有因果,但未必都有現世報應,老百姓叫“現世報”。但我們又無須忌諱“因果”與“宿命”。萬物都有聯系,萬事絕非孤立,這是科學的哲學觀。老百姓講積德,說“爺爺奶奶積兒孫”,而不是現世現報,這些說法都是有一點科學成分的。
真正的“宿命”,就是先天注定不可更改的。比如獻帝出生在皇室、出生在失政亡國之際,這就是他的不可更改的宿命。漢高祖、漢光武這兩個開國、復興人物他們可以草創民間,從頭干起,因為他們有自由。可是哪有一個生為皇室人物而去發動起義的?獻帝的老子已把天下肢解了,誰也沒辦法,這就是他的宿命,他改變不了,不管怎么努力也改變不了他的出生。再一個宿命就是他的素質絕非是天下雄主的素質,至多不過是一個治世中主,而他那種性格生于亂世只能為魚肉,而不能成為刀俎。所以西方人說性格即命運。人有后天不可更改的先天稟賦我們不能不承認,懦夫可以偶爾露崢嶸,但終于成不了氣候,這也是宿命。因果更不消說了,這是無須否認的,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善有惡報,惡得善終的也有偶然,但總體上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現世現報的有,隔世而報的也有。總歸是種瓜不可能得豆,播跳蚤怎么也生不下龍子。漢獻帝就是既占了宿命也占了因果,這些都是他父祖給他的先在給定,他改變不了。但他本人的些微好處不也贏得了人們的同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