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封建皇權社會,皇宮大內歷來視為外人禁地,天威近在咫尺,誰敢輕舉妄動?然而,殊不知,天威歸天威,唬得住城外的臣民,卻唬不住城內的梁上君子,其實,皇宮紫禁城建筑群繁多,人員出入繁雜,反而形成了適于竊賊生存的生態環境。
近閱《清代檔案史料選編》,發現兩起關于皇宮內失竊的案件記錄,都發生在機要重地,甚至孟森的《清史講義》還爆料:努爾哈赤可能以建筑工人的身份潛入過大明皇宮。
失竊案一:大內神探從金鋪得知金印下落
在《清代檔案史料選編》之“同治篇”中,發現這么四則檔案,其實也是四條公文。第一條是軍機處寫給內務府的,時間在同治四年十月二十五日,即1865年,公文上說軍機處的章京值班房收存的“洪逆偽金印”被盜,所謂“洪逆偽金印”就是指太平天國天王洪秀全的金印,從政治立場而言,清廷將洪秀全視為“逆賊”,視洪秀全的金印為“偽金印”,然而,構成金印的材料——黃金,那可半點也不偽,是扎扎實實的黃金鑄造的。
軍機處的公文說:將有嫌疑的一干人等就在即日中午送交內務府慎刑司。都是些什么人呢?都是軍機處打雜的,做飯的,下層雜役人員,有些人當時稱為蘇拉,具體名單如下:興福、恒貴、李永泰、吳萃恒、李連生。
第一張公文過后四天,即1865年十月二十九日,軍機處又發函給內務府,說又抓到一名嫌犯,是軍機處食堂的伙計孫開文。到十月三十日,又有公文說:軍機處扭送身份為蘇拉的永貴、廣厚和英金至內務府慎刑司。
洪秀全的金印怎么出現在清廷的軍機處呢?原來在1864年六月,湘軍攻破太平天國首都天京,于六月十七日凌晨,從一群突圍的太平軍身上搜得洪秀全金印一枚,玉璽兩枚。曾國藩將其上交,其中金印收存在軍機處漢人章京值班房的一個柜子內。
再看第四張公文,是內務府寫給軍機處的,時間是同治四年十一月某日,在日期的前面有一個空格,看來具體日期成謎了。
內文說,內務府慎刑司對一干嫌疑人進行了“隔別研訊”,大概就是隔離審訊,都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審訊沒結果,那就得實施偵探措施了。于是派遣大內密探在京城進行偵探,偵探級別不低,一個是“六品頂戴”、番役頭目保祥德,一個是蔭委署頭目英奎。
這兩位神探將目標鎖定北京城的金鋪和首飾鋪,沒多久在東四牌樓一家名為“盛萬”的首飾鋪發現線索,據該鋪伙計王全說:八月二十四日,有個姓薩的刑部主事大人親自拿了顆金印來該店要求熔化成普通金條,薩大人解釋說這是他在外地當官的叔叔帶回來的。
雙方最后以四十吊工錢成交,金印被熔化后制成金條十根,重十一兩。據該店伙計回憶,該金印上刻有“太平天國萬歲金印”字樣。而根據保存下來的天王圣旨上所蓋的章印來看,金印上的文字應該是“太平天國金璽大道君王全奉天誅妖斬雅留正”。首飾鋪伙計估計也沒花那個心思去記,因為他們眼里只有可以鑄造熔化的黃金材料,而沒有政治概念。
趁值班室無人行竊
于是順藤摸瓜下去,案犯鎖定:軍機處章京刑部郎中薩隆阿。案情根據薩隆阿的口供如下:八月十七日在軍機處上早班時,本來是在滿人值班室班的他,順步竄入漢人值班室,看見一個柜子洞開,里面是金燦燦的天王金印,于是順便拿了,用包裹裹著帶出來,一周后交給“盛萬”首飾鋪給熔了,工錢四十吊,熔成金條十根。
估計這哥們窮得實在維持不住了,拿了兩根到恒和錢鋪兌現了,剩下“八根一小塊一小包”,塞在家中的炕頭里。怎么還有一小塊和一小包呢?案犯供認,原來是熔鑄得不規范,那“一小塊”是從其中一根上面折下來的,“一小包”則是從原來的金印上砍下來的,估計金印也不是一整塊金鑄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