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縣位于陜西省北部,縣城59%的土地下均有優質的煤炭資源。2004年前后,全國房地產市場日趨火熱,鋼鐵、水泥等行業產能大幅增加,對煤的需求也一路攀升。憑借得天獨厚的優勢,神木縣大踏步走上了賣煤致富的道路,煤炭經濟飛速發展。
隨后的幾年里,煤炭價格不斷上漲,“炒煤礦”的風潮逐漸興起。礦主為快速取得煤礦所有權,需在十余天內湊齊上億元資金到指定賬戶,拿下煤礦后,再迅速加息返回資金。政府控制下的銀行系統已無法滿足礦主對資金的渴求。2008年前后,低借高還的民間借貸開始井噴,神木縣城里各類貸款公司、典當行、錢莊應運而生。人們都想借著高漲的煤炭價格,快速實現致富夢想。煤炭價格走高的時期,神木縣民間借貸只需入股1萬元,分紅時最高能拿到600萬元。圖為曾興盛一時的民間貸款公司。
短短幾年,神木縣就由中國西北部的一個小縣城,發展成為“中國的科威特”。2008年,神木縣政府開始推行城鄉15年免費教育,從幼兒園到高中實現“零收費”;2009年,神木縣成為全國首個全民公費醫療的“特區”;縣城資產過億的富豪超過2000人。2011年,神木縣進口汽車的數量占陜西全省的70%以上,路虎、保時捷、勞斯萊斯、賓利隨處可見。龐大宏偉是當地規模較大的銷售路虎等高檔車輛的4S店之一,店里的銷售顧問稱,在經濟的高峰期,當地人買200多萬的路虎時都不問價格,只問有沒有現車,有就馬上付錢,沒有就馬上去西安(樓盤)買。
2008年起,大批娛樂場所在神木縣城不斷涌現,街道邊幾乎不出百米就有一家會所酒店。如此高密度的酒店卻仍供不應求,除商旅客人外,本地人也常年包下高級套房打牌、娛樂。縣城里稍好些的酒店,標準間一晚價格均在600元以上,而包房的消費一晚萬元以上是常態。
隨著煤炭經濟的活躍發展,神木縣的交通基礎設施建設也加快了步伐。包神、神朔等運煤鐵路相繼開通,神木縣的煤炭外運能力大幅提高。煤礦主大發其財,氣焰高漲。
然而,煤炭經濟并未向神木人祈求的那樣一路風調雨順。2011年底,從2008年金融危機中快速恢復的中國經濟在連續3年的增長后出現疲軟之勢,對能源的需求也逐漸下滑。2012年,煤炭價格迎來下滑拐點,不少煤炭品種價格下跌近一半。在高價煤炭中吃盡甜頭的神木縣人,起初只認為這是短暫的現象。然而,煤價下滑的勢頭卻越來越猛烈,神木人來不及從民間借貸的鏈條中脫身,大批煤老板密集破產,上百處煤礦停工。圖為神木縣永興鄉停工的煤礦。
神木縣煤炭局負責人承認,隨著煤價不斷走低,至今已有半數以上的煤礦停產。國有大型煤礦同樣未能躲開這場危機,檸條塔礦業公司一年來裁員300余人,留下的員工的工資也下降了一半。如今,檸條塔礦業公司的停車場里已見不到往年擠滿拉煤大貨車的景象。
繁榮的神木縣城漸漸陷入蕭條之中。酒店業的虧損尤為明顯,往日一房難求的現象不復存在,不少酒店推出特價房極力攬客,但仍難以逃脫接連倒閉的厄運。
高檔車輛的銷量也降至繁榮時期的三分之一,鮮有買主再購買百萬元以上的豪車,卻常有此前購買過豪車的車主打電話來詢問賣車行情。
在煤炭經濟繁榮的2010年前后,神木縣城的房價已漲至1萬元/平米,可與省會西安相提并論。在高房價的刺激下,新樓盤不斷涌現,房市嚴重供過于求。2011年底,煤價疲軟之勢初現時,過度膨脹的房地產泡沫瞬時破裂。如今,高樓林立的開發區多處于停工狀態,已建好的房子房價一降再降卻仍賣不出去。當地人表示,大多數外地商人都走了,神木不需要那么多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