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之前,身在美國又長期關注水題材的季云飛畫過一幅以三峽為主題的創作,那是一幅充滿幻想的長卷,描繪一次大水沖來,許多人都被卷走的情景。而2002年開始在中國實地考察給季云飛帶來了巨大的改變。現實的沖擊力如此巨大,本身就是一幅強有力的作品,于是他決定裁剪掉一些之前的幻想成分,變得更紀實一些。這次展覽中的《文村紀事》和《三峽庫區移民圖》就是這一轉變的結果。
他回到兒時生活過的村莊。小村已經消失。他記得,小時候那里的泉水清冽甘甜,適合泡龍井。而現在,水已經不能飲用。因為村子附近發現了一種礦物。礦主需要財富,地方政府需要GDP,于是,再考慮泉水是否清潔就顯得不懂大局。小村已非兒時樂園,這樣的故事發生在中國的很多角落。
在《文村紀事》長卷結尾處,季云飛有一段頗具戲劇性的文字描述,講述一個村子經歷干旱、搬家、大躍進時期餓殍滿地,鬼哭聲在村子里到處飄蕩,村民把網箱拉到幾十里以外的地方養魚,“忽然下起雨來,水漲了,養了三年的魚全死了。”雖然畫面描述的是丹江的村子,最后這句話卻直接指向外婆家的村莊現狀,虛構的魚的離奇死亡是對現實中污染的指控。
在季云飛心中,山和水代表中國傳統文化中對自然的敬意。在中國古代,山代表皇權和宇宙,人們懷著景仰的心情看待山水自然,天人合一。“現在的人不知道怎么了,太過相信人定勝天,這也是這個時代的悲哀。”季云飛對《中國新聞周刊》說。改造自然的野心并非中國特產,所以季云飛也曾描繪過美國卡特里娜颶風后的殘破景象,防洪大壩與自然環境的不協調讓20萬人無家可歸。但如今,中國似乎仍對改造自然充滿熱忱。
人對自然的改造,自然對人類的反哺與報復,一直是季云飛關注和思考的問題,他在一幅畫作的末尾抄寫了《寓林折枝》中一段題為“苗與雨”的古文,文言文末尾寫道,“人力之勤,不如普天之澤也。”(中國新聞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