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洲平:這一擊,充滿了一種摧毀文明的現代野蠻
隨著手舉錘落,被認為是“贗品”的“文物”瞬時變成齏粉。隨著這一擊,“文物”持有人往往會頓失顏色,痛苦得臉都變了形。因為盡管這些愛物是“假”的,仍有他們巨大的經濟付出,和他們對文化的感情傾注!每當此時,我相信許多觀眾都會心頭一震,第一個反應就是,即便這是“贗品”,有必要這樣做嗎?筆者認為,這一擊,表現不出任何文化品位來,相反卻充滿了一種摧毀文明的現代野蠻!
文物的真偽鑒定是一個非常復雜的文化認識過程,不僅僅是憑幾本專業書上的條條,幾位鑒定專家的幾句評語就能說了算的。歷史上有多少文物,對其真假認識的本身就是一門學問,有的爭論了數百年也無定論。
即便某文物是贗品,其對社會,對文化本身,尤其是對持有者,具有重大文化影響和歷史借鑒意義。大家都知道現存《蘭亭序》并不是王羲之的真跡。也就是說,用“真跡”標準衡量,現存的就是假貨。但沒有人不認為,這個“假貨”卻充滿了文化和審美價值。如用王剛的“少數服從多數”理論和砸的“手段”,將現存《蘭亭序》簡單的一毀了之,那顯得不是太“仇恨”我們的文化了嗎?另如,張大千是以偽造名人假畫出的名。如果當時逮住他,并按王剛的“手段”將他的假畫一毀了之,那么,我們畫壇還會有張大千其人嗎?(北京民間文藝家協會會員)
文化旁白
勸君莫效曹阿瞞
鏡頭前,當表演藝術家王剛同志,戴上白手套,掄起紫金錘時,他必自以為是“代天行誅”,生殺大權,一朝在手,何其威武。其錘風所向,無論什么“纏枝蓮”或“花口瓶”,一瞬與“死刑犯”無異,且是當場“擊斃”,因“生死文約”在先,“被斃”者只好“認栽”,無話可講。
曹操字阿瞞,有名言行世,“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王剛君之行狀,約略似之。當然,王剛只是執錘者而已,真正“英雄”,另有其人。“去偽存真”口號豪氣干云,該節目因此名動江湖。一錘復一錘,也確曾砸掉了藏界一些浮躁之氣,但,事情并不簡單,萬類云集,豈可一砸了之。爭論從來不斷,如稱“砸寶”不過“做戲”而已,事先排演停當,一切為了收視率。今此訊一出,“被砸瓷器中疑有珍貴文物”?這還了得,估計會藏家蜂起,“舊恨春江流未斷,新恨云山千疊”,皆欲為被砸“寶貝”討討說法了。不過,專家想必永是鐵齒銅牙,既已砸過,豈容翻案?
幾位專家倉促會審,當庭宣判,火速執行,究竟有無冤案?無“上訴、重審、終審、抗訴”諸環節,公平否?“人道”否?有無僥幸“過關”者?贗品被砸猶可理解,而真正文物,一錘下去,縱不零落成泥,畢竟“再回頭已百年身”,破損器與完整器,其收藏與學術價值,相去不可以道里計,縱有回天妙手,也難使其“滿血復活”,一旦“誤傷”,誰來負責?
因此,各方能否再細心慎重些?對文物再多一分敬畏與愛心?再少一些奪人眼球的炒作與噱頭?據稱該節目自有底線,即“只砸當代仿品”,縱“民國”所仿之偽,也在豁免之列。若真做到,倒也不錯。問題是:專家能否時時刻刻、樁樁件件皆明辨秋毫?且每個專家永遠出以公心?
換位思考,似可理解專家之“小宇宙”,鏡頭前,面對藏品,“寧緊勿松”,看嚴看細,縱判真為假,以一“嚴”字可自解,若不慎“放走”贗品,他日必成“打眼”笑談,進而影響江湖地位,豈不悔斷肝腸?專家心情,大致如是。但,王剛,你畢竟不是曹操,整個專家團、節目組都別當曹操,那位絕世奸雄才信奉“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面對文物尤其是有爭議之物時,能否“疑罪從無”、暫不“當場擊斃”?這未必不是給你們自留余地。有朝一日,昔日“認假”之物,鐵證如山翻了案,你們當何其尷尬,難道都不怕臉上會長出“纏枝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