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新總理府超過9000萬馬克的造價同比估算,要想把整個“日耳曼尼亞”變成現實,耗資至少要60億馬克,約占德國1939年GDP的5%。但在現實中,只有其中一部分需要通過政府財政支付。這是因為,納粹黨利用宣傳機器,鼓動狂熱的民眾捐錢捐物——每當“‘千年帝國’宏偉壯觀的首都,將從石頭沙漠中誕生!”這樣的標題出現在頭版頭條,報紙經常會配發“政府財政緊張”一類的消息,不久之后,錢款和物資便從四面八方匯來。
在此過程中,“納粹勞工陣線”的作用不容忽視。這個被稱為“帝國經濟體系靈魂”的組織是納粹黨借以滲透德國經濟和社會生活,并依照需要對其加以改造的重要工具。它每年從一切工資薪俸以及別的收入中抽取1.5%作為活動經費,還強迫工人捐款,如果有誰拒絕,便會被認為“敵視人民和社會”而遭開除。
通過花樣百出的手法,納粹黨每年的額外進項達到數億馬克。這些錢,希特勒和手下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賬目從不公開,其中很大一部分流入了“日耳曼尼亞”項目。
為克服人手短缺,計劃執行者自然而然地打起了集中營囚犯的主意
為了凸顯新首都尊貴不凡的氣質,包括總理府在內的所有宏偉建筑,全部使用優質花崗巖和大理石建造。由此便引出了另一個問題:這些堅硬的石材開采難度很高,從哪兒去找足夠多的人手?彼時,身體健康的德國青壯年男子絕大多數都在服兵役。
這自然難不倒施佩爾等人,他們早已把目光投向了設在德國勢力范圍內的各處集中營。實際上,自1936年開始,為了緩解窮兵黷武造成的勞動力緊張,納粹德國便強迫囚犯勞動。臭名昭著的毛特豪森集中營便是依著一座花崗巖礦建成,采出的石料大部分用來鋪設維也納的街道;柏林外圍的薩克森豪森集中營靠近一座大型制磚廠;北巴伐利亞的弗洛森堡集中營也是一座“石礦型集中營”,當地有“日耳曼尼亞”所需的、帶有白色斑點的大理石。
可想而知,囚犯們的工作環境極其惡劣,他們食不果腹,毫無防護地在粉塵彌漫、塌方頻發的礦井中勞作。據不完全統計,在毛特豪森、薩克森豪森和弗洛森堡集中營里,共有10萬名囚犯死亡,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在開采石材時喪命。而在納粹眼里,這樣做可謂一舉兩得,既以極低的成本解決了材料問題,又可以通過體力勞動“重塑”囚犯的人格。
隨著柏林市內大興土木,很多“帝國子民”的舊宅遭到拆遷,他們面臨如下選擇:要么住市區內猶太人留下的房子,要么到郊外住政府提供的“安置房”。猶太裔居民可就沒有這樣的待遇了。他們被強行驅逐,騰出地方給“高貴的雅利安人”住,自己卻得花錢租房,以致柏林市區內一房難求,不得不住進“猶太屋”——上百個家庭擠在一棟衛生條件極差的大屋里,毫無隱私可言。1941年,他們中的大部分被運到波蘭,后來進入奧斯維辛集中營。
二戰結束后發掘出的歷史資料證明,施佩爾擔任“振興德國首都建筑總監”期間,主導查抄了23765戶猶太家庭,超過7.5萬名猶太人無家可歸。
歸根結底,“日耳曼尼亞”是法西斯主義在建筑領域的集中體現
隨著二戰的深入發展,納粹德國經濟日漸吃緊,不切實際的“日耳曼尼亞”計劃不得不一再縮水。方案中那些極盡宏偉的建筑最終只有一部分落成,能夠保留到現在的更是少之又少。在過去很多年里,很多人據此以為,所謂“世界之都”只是少數納粹分子的一個白日夢,是希特勒從未真正實現的、停留在圖紙上的幻想而已。
《今日歷史》文章稱,這種想法并不完全準確。歸根結底,“日耳曼尼亞”只是法西斯主義在建筑領域的一次集中體現。在此之前,柏林就已經出現了許多類似的、威權色彩十足的建筑,1936年建成的奧林匹克體育場就在其列,這座為第11屆夏季奧運會而建的體育場可容納10萬人,充當了希特勒借助體育賽事宣傳其政治主張的主要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