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9日,中國戰區受降儀式在南京原中央軍校大禮堂舉行。我今年已經82歲了,60年前那個日子,我任新六軍十四師少校作戰科長,作為專門負責受降儀式的警衛見證了那個重大的時刻。
我們來晚了,讓你受苦了!
日軍投降一共經歷了3個階段:企降、洽降和簽降。1945年8月23日,芷江洽降結束后,我們就開始準備前往南京,為受降儀式做前期工作了。27日,作為指揮部成員,我隨陸軍副總參謀長冷欣奉命前往南京設立前進指揮部,部署相關安全工作。下午2時,我們一行211人分乘的7架飛機在南京大校場機場陸續著陸。我們是戰后第一批到南京的中國軍人,上級讓我們到南京后飛機要在空中盤旋三圈,宣告勝利。
我們一下飛機,附近正在干活的農民丟下農具,舞著毛巾草帽從四面跑來,有人用籃子裝著山芋、缸子盛著水送給我們,有人還送來新摘的水果。我們互相擁抱,感覺像回到親人的身邊一樣,可作為軍人,我感到內疚。當時每抱一個人我都說,我們來晚了,讓你受苦了!
我站在何應欽左后方3米處
9月8日夜里,我興奮得睡不著覺。第二天早上6點多就起床,接著來到中央軍校大禮堂,帶著美軍工兵專家一塊進行了3次安全檢查。
那天,大禮堂及四周裝飾一新,正門和其他出入口都由新六軍的戰士和憲兵守衛,氣氛嚴肅且熱烈。大禮堂的正門上方,懸掛著中、美、英、蘇的國旗。禮堂內投降席與受降席之間大概相差兩三米。受降席中間主座桌上放著裝有筆墨紙硯的漆盒,旁邊還有一個麥克風。在左右兩邊各有一張小方桌,一個是發文件的,一個是收文件的。
在受降席的后方,12個新六軍的儀仗兵站成一排。我站在左排第一個,在盟軍中國戰區陸軍總司令何應欽的左后方,離他3米左右;投降席的后面,有8個儀仗兵。站在何應欽正后面的是翻譯。大家都是事先站好的。整個警衛組由我負責,會場有一個營,還有一個憲兵連。憲兵、警衛都帶了槍,不過,子彈都沒上膛。
在受降席的右側為中國和盟國高級軍官的觀禮席,左側為一般官員觀禮席和記者席,樓上也有記者席。正門入口設有簽到處。上午8時50分,場內已經座無虛席,那天參會的有400多人。
他們一直都低著頭
8時52分,懸掛在受降席和投降席上方的4個大型水銀燈突然亮了起來,何應欽由禮臺后方走進會場,緊跟著一些國民政府和盟軍的高級官員。當時,我站在門口,給他們開門。大廳里頓時活躍起來,攝影記者爭著拍照。
8時58分,我站到禮堂的正門前。此時,由軍訓部次長王俊中將將日本投降代表、侵華日軍最高指揮官岡村寧次等7人從大禮堂中門帶進會場。我發現岡村鐵青著臉走著,顯得很沮喪,一行7人都低著頭,雙腿好像抬不動似的。王俊帶著他們走到投降席,岡村站到投降席的中間,向何應欽鞠躬。何應欽手一揮,他們就坐了下來。按照事先約定,日方7人中只有岡村一人可以將帽子放在桌上,其他人只能將帽子放到自己的右膝蓋上,用手拿著,帽檐向著自己,而中方所有代表均將帽子放在桌子上。我跟在王俊后面,待岡村等一落座,我回到原位,站在何應欽后面。
9時4分,何應欽命岡村呈驗簽降代表證件。日方參謀長小林淺三郎中將恭敬地呈送到何應欽的面前,彎腰鞠躬,雙手向何應欽捧呈相關證書和文件。何應欽一一檢查后留下。小林于是退回原位。
隨后,何應欽將日本投降書中日文本各一份交由中國陸軍總參謀長蕭毅肅持交岡村。岡村雙手捧接,低頭展閱。小林在一旁幫他磨墨,岡村看完后,拿出毛筆蘸墨,他的手一直在抖,他盯著毛筆看了一下,順手捏下了毛筆上的散毛,然后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緊接著,他又從上衣右上方口袋里取出一塊印章,蘸了印泥后哆哆嗦嗦地蓋了下去。此時,時間是1945年9月9日9時7分。其他可能有些模糊,但這個時間,我是記得最為清楚的。